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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怪》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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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肆意侵權,村官非法讓土地 堅持原則,光明村終獲光明

發布時間:2018-12-18

青田“狗案”以呂思源的不懼邪惡、大義凜然輕松贏得。事后,呂思源說:代理此案時已經充分考慮到了當地執法環境的不如人意,早已做好了打二審直至申訴的準備。因為在呂思源代理“狗案”之前,獲知青田縣公安局已連輸二場“狗案”官司,一審勝訴確是意料之外,但仔細一想也是意料之中:相信執法部門絕大多數的同志還是好的,還是能夠秉公執法的。
一位省報記者孔令泉在采訪呂思源時問他:在您的律師生涯中,最讓你感到痛恨的是什么?讓你感到痛苦的是什么?最讓你感到欣慰的是什么?
呂思源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最感到痛恨的是權大于法。最感到痛苦的是老百姓告狀無門。最欣慰的是一些地方已經建立起了錯案責任追究制度,這對公正執法,杜絕、減少冤假錯案起了極其積極的作用。
面對權大于法的現象,呂思源有類似唐吉訶德戰風車的勇敢。與唐吉訶德有所不同的是,呂思源背靠的是強大的正義力量——共和國的法律和善良正直的公民。天臺縣光明村訴天臺縣華聯房地產公司案件的代理故事就是一個護法的過程。
“逃?犯”
1996年7月一個星期六晚上。8時許,同往常一樣,勞累了一天的呂思源正在所里伏案看書——每天熟悉新的法律法規是他上班之余的必修課。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而不是慣常熟悉的門鈴聲。
呂思源開門,只見幾個人驚慌失措地闖了進來。
“呂律師,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進來慢慢說,請進來慢慢說。”呂思源把他們讓進辦公室。
來者居然是天臺縣城關鎮光明村支部書記許克軍,村委主任許國寶。呂思源納悶:這村支書、村委主任在當地也應該算得上一個人物,何以落到半夜到杭州求救的地步?
原來,1995年1月,光明村前任村委擅自將價值213.28萬元共15.4畝本用于建立一個綜合市場開發項目的土地,以極低的91萬元非法轉讓給一家當地很有背景的天臺縣華聯房地產公司。得知此訊,全村百姓為了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在阻止施工的同時,推選代表向臺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法院卻接案不審。而本不該在本案現身的天臺縣政府,卻扮演了一個多事的“老娘舅”角色,主持召開了幾次協調會,結果卻不歡而散。1996年,原班村委因失民心在村民新一屆選舉中全部成員落選。新當選的村委會全力維護村民利益,堅信法律會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打算再向臺州市中級人民法院起訴。新村委此舉本無可非議。他們的“不聽話”惹怒了鎮政府。鎮政府一聲令下,一幫執法人員開進光明村,一下將十多名“不聽招呼”的村干部和村民抓進了鎮政府。書記、村委主任一行六人逃得快,趕緊到省城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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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介紹,呂思源拍案而起:“不管你們介紹的事實有否出入,就憑鎮政府出面抓人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簡直沒有國法了?”
呂思源二話沒說,撥通了時任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孔祥有的電話:“孔主任,我是昆侖律師事務所的呂思。天臺縣發生了一起重大的違法事件,要請你護法,十萬火急啊……”并將書面材料立馬呈交孔副主任。
孔祥有副主任是一個非常正直的領導,一聽當地政府為了一件民事案件,居然動用警力,非法限制村民自由,如果事態進一步發展下去……實在難以想象:“呂律師,你放心,我馬上同天臺縣人大取得聯系。如果確屬事實,一定責成天臺縣人大依法履行監督權。”
這邊,呂思源向光明村的書記、村長進一步了解情況。
那邊,孔祥有副主任撥通了天臺縣人大主任梁卓良的電話。孔主任嚴肅地說:“梁主任,現在你們光明村的書記、村長都逃到杭州來告狀了。請你馬上核實,鎮政府是不是有非法限制光明村群眾的人身自由的事,馬上核實,我等你的電話。”
打完電話,孔祥有在房間里焦急地來回走動。天臺縣發生這樣的事實在不應該,咳!我們政府,特別是基層的政府有時辦了很多吃力不討好、不該辦的糊涂事。
“鈴……”電話響起。
孔祥有一把抓起電話:“是梁主任嗎?哦。確有其事?請你馬上通知當地政府領導,馬上放人!立即放人!誰給的這么大的權力,可以隨便抓人?這是典型的違法事件,應立即制止!知道嗎?今天是星期六,后天一早,我將書面意見寄給你們。不管發生了什么事情,鎮政府非法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做法是錯誤的。”
那邊梁卓良主任放下電話,立即責成鎮領導“放人”,不料鎮有關領導卻以種種理由拖延執行。直到深夜,梁卓良第四個電話追問放人情況時,得知還有兩個村民滯留在鎮政府。
梁卓良真火了,在電話里狠狠地批評了相關領導。當得知最后兩人被放回時,他才長長地透了一口氣,馬上向孔主任電話匯報執行情況。
得知結果,孔祥有將情況反饋給了呂思源。
呂思源看了看手表,時間過去了五個鐘頭。假如孔主任不能護法,假如梁主任不認真制止,假如光明村的書記、村委主任已經被抓,假如自己外出辦案……他不敢想象,社會綜合治理工作走在全國前列的浙江省,竟會發生這樣嚴重的違憲事件。
“這個案子我接定了,剛才你們也聽到了,當地村民已經無礙。你們也擔驚受怕了一天,快回住所休息吧。”
光明村一撥人千恩萬謝。
第二天,呂思源讓村委主任一干人等辦妥案件代理委托書后先回光明村,而且很有把握地告訴他們:鎮里再不敢抓你們了。
果然如呂思源所料,鎮政府行為收斂了許多,并沒有派員趕赴杭州把“脫逃”的“主犯”抓捕“歸案”。但有一點出乎呂思源的意料,第二天,鎮委書記亦趕到杭州向孔主任匯報。孔主任對其當面進行了嚴肅批評,并責成其向光明村受害村民賠禮道歉,故而鎮委書記還在杭州請許克軍、許國寶等人美餐了一頓,說是賠禮酒!當時鎮委書記請呂思源一同赴宴,呂思源說:“你們的酒我不喝!你們把老百姓的事辦好了,比請我喝酒強幾萬倍!”
幾天之后,呂思源驅車前往光明村調查取證。臨行前,光明村干部電話告訴他:此次前往光明村請務必小心,前任落選村委并不甘心失敗,說不準有報復行動。
呂思源爽朗一笑,昂了昂頭,輕輕吐出兩個字:不怕!
進村
但后來發生的一幕,現在想想還真的有點后怕。
車進天臺,首站便是光明村。這光明村是個大村,就在104國道旁邊,有人口數千人。因村就在縣城城關鎮,土地價值自然不菲。一看地理環境,呂思源就明白了為什么這個村子會因土地惹禍。
得知杭州大律師來了,光明村村民早早聚集在村中央的祠堂。偌大的祠堂已經被幾千個村民里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村民們齊聲大呼:“請呂大律師講話”,掌聲如潮。呂思源推辭再三,只得走上臺階,舉手示意,激動的人群聲慢慢靜了下來。
“光明村的鄉親們,受你們村委的委托,我很高興擔任光明村訴天臺縣華聯房地產公司案的代理人。今天,講三句話:一是你們要求收回這塊土地是依法有據的,是合法的;二是這個案子由于特殊的原因你們阻力重重,但我相信光明村必將迎來光明前景;三是我一定同你們站在一起直到贏得最后的勝利。”
“嘩……”雷鳴般的掌聲久久才平息。
突然,“有人被刀刺了!”的一聲叫喊。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呂思源大聲吼道:“不準行兇!速報公安局!”許克軍、許國寶、許緒錢箭步沖到呂思源的身邊。許克軍低聲說:“有人搗亂,動武了!你快走,他們是沖你來的!”呂思源說:“別管我,群眾安全第一!我和你們一起維持好秩序!”許克軍、許國寶、許緒錢硬是拉呂思源先走,呂思源被強拉下講臺。
這時,群眾自發將那幾個混混擠得不能動彈,給呂思源讓出了一條道。呂思源上車準備返杭,突然,三輛高檔摩托車呈三角形排開擋住了汽車前道。車上坐著的三個大漢,一看就知來者不善。只見他們怒目相向,隱約還可見他們腰間的長刀短劍。
司機方師傅見狀問:“主任,怎么辦?”
呂思源搖下車窗嚴正警告:“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們,違法的事不要做,快讓道!”他指了指前面的大道:“沖過去。”
司機將油門很大地吼了吼,掛擋、松離合器一氣呵成。汽車如脫韁的野馬般沖過去,但他右腳從油門迅速轉到了剎車位置,做好了隨時踩住剎車的準備。
三輛摩托見狀,立即散開。
給油、換檔……。
呂思源松了口氣。他想:這伙人肯定不會就此罷休。他們說不準在前方道路上已另設埋伏。他告訴司機:今天不回杭州,我們繞道寧波,夜宿寧波。現在,就到縣人大去。去見一見勇于護法的梁卓良主任。
那幾輛摩托車還真跟著呂思源的車到了縣府,見車進了人大,也只得作罷。
梁卓良主任見呂思源到訪,意味深長地介紹:“天臺情況比較復雜,比較復雜,一言難盡……”
事后,村里人告訴呂思源,那伙人真的在出城去杭州方向的路上設了路卡。
一審代理
隨著調查取證的深入和對案件的了解,呂思源對光明村訴天臺縣華聯房地產公司案越來越有把握了。
在一審代理中,呂思源牽住了事關本案的三個核心問題:一是光明村前村委與天臺縣華聯房地產公司合同是否無效;二是假設協議有效,是否違反“等價有償,顯失公平”的民事原則;三是假設協議有效的前提下,華聯房地產公司在未取得土地使用證書轉讓后補辦了土地使用權證書等手續是否有效。
法庭上,原、被告代理律師針鋒相對。
呂律師指出本案《轉讓協議》屬無效協議,基于無效協議而產生的行為均屬無效民事行為,但法院還是于1997年5月17日作出(1997)臺民初字第7號判決:“駁回原告光明村的訴訟請求。案件受理費17510元,其他訴訟費2000元,合計人民幣19510元由原告光明村負擔。”
接到一審判決書,光明村許克軍、許國寶、許緒錢等數十名干群趕到杭州,向省高院提出上訴。
繼續擔任光明村上訴代理律師的呂思源一方面積極備戰,一方面就此案先后撰文二篇:《關于請求省人大對天臺縣光明村土地使用權訟爭案實施執法監督的報告》和《這份土地轉讓協議有效嗎?》。文章詳實地分析了光明村案的事實真相,分別寄送省人大和新聞媒體。
省人大收到《報告》后高度重視,將此文批給了省高院,履行了“人大”的執法監督的職能。《浙江法制報》也將此案列入重點報道予以關注。
最后,在省高院的主持下,光明村與天臺華聯房地產公司達成調解協議:由光明村補償天臺華聯房地產先期投資的損失,光明村收回土地。
至此,一場前后拖了三年,在省人大依法行使監督權的案子終于得到實事求是的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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